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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通關古道-南二段

八十八年七月廿六日
大妞風塵僕僕從台中開車載我到新中橫上的東埔。不禁西風流年暗中偷換、兩鬢漸白,已進老年。沒有方向感的她,多年來都是這樣的載東載西。八時許抵東埔,整 理裝備,看她專注著清點糧食、裝具,好讓我在山上什麼都不缺。九時我已走往八通關的古道上,忽然想到大妞回程會不會迷失方向。入山前遇到賣愛玉冰的陳先 生,記得去年元月,他在菜田裡捉隻似松鼠又似黃鼠狼的小動物,用繩子綁著入山,路上吱吱喳喳,碎言不止,只好放了牠!今年相遇來去匆匆。一路回想大妞的種 種,在山腰的轉折處,隱約望見一輛黑色轎車,想似大妞的車子,不斷的揮手,彷彿她知道我的道別,停駐望望我這兒的山徑。

經父子斷崖,見濃妝時髦少女,癡望幽谷若有所思。山中天候無常,乍晴乍陰,增添幾分惆悵,層層山容,像影片般,不斷在眼前幻化。不時忐忑眺望,隱沒在山林中的女孩。幻想著躍下山谷的女孩,像隻花枝招展的蝴蝶。「繁華事散逐香塵,流水無情草自春;日暮東風怨啼鳥,落花猶似墜樓人」綠珠,美而豔,孫秀使人求之不得,矯詔害石崇,綠珠泣曰當死君前,自投於樓下而死。杜牧為她留下這首淒美的詩。

風勢漸強,陽光不再照耀,山林添上濃濃的雲霧,偶而不經意跳躍的露出河流、谷地,令心靈驚喜不已。

過雲龍瀑布,遇兩位壯碩的山地青年,背負築路的鋼材,奮力邁進,令人心動。禮貌寒暄、互道珍重,留兩顆蕃石榴與朋友分享,也減輕了我幾許的負重。至樂樂谷工寮前,山雨不斷,滿地泥濘,午後一時,宿山屋,滿身汗臭,天黑前至乙女瀑布洗滌,並帶回炊事用水,夜深人靜,伴著溪聲入夢,雨聲隱約不斷。「雨之為物,能令晝短,能令夜長」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 (八十八年七月廿七日)
凌晨四時卅分醒來,風雨歇息,早炊-稀飯,可口!匆匆收拾行囊上路,古道煙雨濛濛,鬱鬱密林,見五色斑斕竹雞道上覓食,左顧右盼,無視旅人,久久不去。「問君東去何時還,畏途巉岩不可攀。未見悲鳥號古木,只見斑斕竹雞繞林間」一笑!

久雨,多處道路崩陷,五時見路標往觀高坪二公里,甚樂!午餐-餅乾、巧克力裹腹。續行,路上銀無樹,果實纍纍,一面趕路一面採摘,酸甜苦澀,五味雜陳。午後一時達觀高坪,似無人聲。放下重裝,輕便續行下山屋。是見過最好的山屋。有床、有水、有電,但想到需負重上下一公里,意興闌珊。

回到路口,休息片刻,咬緊牙關,續行八通關,途中峭壁斷崖連連。樹木繁茂而濃蔭,箭竹迎風像金黃的波浪,不知覺已抵八通關山屋。

追撫往昔,古今多少旅人東往此關,曾足跡遍地,如今都灰飛煙滅、殘垣頹陷,舊的時代,舊的建築總令人悵念。「欲存老蓋千年意,為覓霜根數寸栽」是需要長久的等待,才能有「樹林陰鬱,鳴聲上下」之趣,也才能有「苔痕上階綠,草色入簾青」之樂。今天社會「樹小牆新」的暴發氣象卻是令人難堪。舊的時代、舊的事物所以可愛,往往是因為它有內容,能喚起人的回憶。遙想當年的原住民,狩獵探親,處處受日警掣肘,其痛苦可想而知,感慨係之!流連徘徊,不忍離去。

放眼望去鬱鬱蒼蒼的高山箭竹,鋪天蓋地而來,波斯菊點綴其間,蒼茫間帶著春意。住進八通關山屋,一陣勁風吹來,山屋鐵皮,滿天價響,頭兒發麻,預知不久的將來,屋頂會片片飛去。風雨漸急,匆匆晚炊-稀飯、花生、紅燒牛腩、辣椒!黑夜籠罩,白晝的門扉已關閉,夜已深沉,烏黑一片,隱隱睡去。

第三天 (八十八年七月廿八日)
晨間醒來風雨未歇,中廣氣象傳來,豪雨已轉大雨,心情也輕鬆一些。看看屋外泥濘一地,又風又雨,回望被窩是溫暖的地方,又悠悠睡去。

再醒來八通關山濃霧盡去,山凹溪澗呈現眼前。匆匆早炊-稀飯。收拾行囊,趕著上路,往大水窟方向走去。八通關山橫現眼前,數小時一直環繞八通關山腰而行。

往秀姑巒山或大水窟山都須經八通關山,中途三公里處即是八通關山登山口。86年,就是口蹄疫橫行封山的那一年,曾登上八通關山,遠觀八通關山頗有唐人呂嚴「草鋪橫野六七里」的詩意,實際是長滿密密的箭竹。若無前人踏出的路跡,根本上不了山。八通關山展望美麗的秀姑坪-白洋金礦山屋,南北大水窟山是很好的地方。但由大水窟回眺八通端山,卻似綿延不斷的小丘陵,令人莞爾。雨歇,和風熠熠,景緻幽美,處處是飛動的白雲,環繞玉山鐵杉,久久不去。轉入山凹,見整片鐵杉,昂首挺拔,細訴流盪山間的歲月,似嘲諷人生的短暫,它卻聳立亙古。

鐵杉!斑剝漆黑的樹身,似經天火的淬煉,如鋼鑄般堅強度日。

氣喘吁吁,休息時間加長,抵巴奈伊克山屋,瀑布流水、群峰競秀,綠野青草翡翠,喜悅鳥聲四處紛飛,緩和心中起伏的苦惱,似綠色精靈四處飄盪,內心清澄無煩憂。不忍離去,住進山屋,想又是快樂的一天。

夜裏濃霧無聲自盡去,月上帶蝕,高掛半空,驚愕莫名。星星挨著星星排列,大小光明,遠近閃爍,細說風雨已躲進樹蔭和岩縫,明天又是豐收的一天。夜裏快樂擁抱入眠,鼓舞心中剛毅的靈魂。

第四天 (八十八年七月廿九日)
巴奈伊克山屋,濕氣濃厚,久化不去,輾轉難眠,多次醒來,欲點瓦斯燈驅寒,但為節省瓦斯而作罷。

四時醒來,煮壺咖啡,收拾行囊,將明即行。樹後有樹,漸漸馳去。千峰送行,瀑布喧囂,若隱若現,彷彿美麗少女多姿的身段,都在蒼蒼茂盛的樹林中逐漸隱去。過八通關古道,路始陡,山石高聳長垂,穿過石間和碧草,溪水向下奔流,水聲似溫柔的歌聲,彷彿是愛人的悲嘆,在山谷中迴盪。

奮力爬昇,如老驥伏櫪,暮然回首,玉山群峰已呈現眼前,氣勢懾人,心動不已,潺潺流水,一路相隨,流向深谷,流向心靈,流過人生流金般的歲月。

小犬李岳去歲入學,老師堂上授課,口沫橫飛,他卻癡望窗外,老師微慍責問堂上「為何老望窗外」,「我看小鳥屋上屋下飛」。

越爬越高,老杉奇形多怪,像李岳的生活,語多清心脫俗,行為怪異,像峻嶺嶇嶁多奇,像山谷的綠林,像流過碧山的清溪,隔斷紅塵的三十里白雲山林兩悠悠,四周事物不曾影響他,生活在自己的天地裏。

嘰呀!聲音就在近處,是梟、是飛鼠,已不見蜥蜴草叢中爬行,如蛇般的樹根,盤繞在路上、岩石上,彼此糾結如練帶,蔥蘢堅實的鐵杉,像章魚般的小枝伸向行人。午後一時抵白洋金礦山屋,山屋新建,有能源,可惜設備上鎖不得使用。

放下重裝,繼續東行往秀姑巒山,逶迤曲折,濃霧襲來,方向不明,高山圓柏、刺柏,七橫八豎,屍骸遍野,走過崩崖、石坡、危巖,終抵頂峰,蒼蒼茫茫,欲拍照留影,相機損壞,回首一路走來,欲哭無淚。

無線電傳來潘老師的叫聲,雀躍不已,四天來首聞熟人聲息。想想秀姑巒山三八00公尺,高度僅次玉山雪山,再收不到聲息,正想丟它下秀姑巒山,要不然是我下山澗,墜落如石,轟轟然,將頗壯烈。

原路返回山屋,午後四時,想起身體不適,一天未進食,竟能重裝走十五公里。看見香吉士驚喜莫名。但想起大妞臨行叮嚀,一天只能吃一個香吉士,涼了半截。仍動手處理香吉士,發現皮都很香甜可口。忽然想起鳳梨罐頭,大妞沒有限制怎吃,精神大振。

第五天 (八十八年七月卅日)
凌晨一時卅分醒來,煮稀飯、花生、辣豆瓣醬、臘腸,大快朵頤。飯飽之餘,又沉沉睡去,自我放逐亦是自甘墮落。一輪明月高掛,澄明了天際的輝煌,繁星相擁,遠近閃爍明滅,守護著寂靜的山林,快樂照臨大地的一切。

午前六時醒來,嘆時光易逝,夜已闔眼,白晝登臨。一路輕快步行,回首白洋金礦山屋,谿谷漸漸翠綠,丘陵逐漸隆起,雲霧環繞逡巡,「若瓊樓玉宇,高處不勝寒,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」。

生命的脈動,鮮活在山林裏,迎著曦微的晨光,別了秀姑巒山,經秀姑坪,見壯闊大水窟山容與身後玉山山脈連成一氣,俯仰萬物,吐納宇宙。

大地呀!您亙古不移,而今精神更新,在我腳下呼息,您又用快樂的脈搏向我擁抱,您鼓舞著一種剛強的決心,不斷向著高處奮發,世界在晨光中煥發,山林與風的對話,交響著千萬的歌聲,霧氣在谿谷裏游移不去,天上的光明跳躍下降,森林清新地迸發蔥翠的萌芽,顫動的露珠,閃爍著萬紫千紅的景象。太陽逐漸熾熱豔麗,可惜我無法向它久仰,因它刺痛了我的雙眼。

途中裂雲崩崖、斷巖千尺,風起雲動。見山雀逆行朔風嘻戲,驚訝連連,「世界已無乾淨土,羨君獨立高山巔」。

午前十時抵大水窟山三七七0公尺,山前枯木橫倒飄零。「草木無情有時飄零,何況人百感憂其心,萬事擾其形::」人生瞬間灰飛煙滅,感慨係之。

午後走向大水窟營地,濃霧漸起,迷失了方向,走入歧峰。午後三時,霧盡去,發現草原上的大水窟,在對面山頭,中間隔斷峭壁。若走回頭路陡坡,暗夜來臨前到不了營地,不能忍受,心一橫,直下峭壁。欲尋繩索,遍尋不著,只好丟下行囊,滾落谷底,再尋山羌的行徑,爬下谿谷,時餘!四散的行囊尋回。損失防水涼鞋、一支鍾愛的腕錶。涉水過溪,再爬上斷崖,至午後五時達大水窟營地。驚險萬狀,身心俱疲。

第六天 (八十八年七月卅一日)
晨起!春光在箭竹叢裡浮動,身心舒暢,步伐輕快,背負重裝走上南大水窟山,漙雲在山石旁流連湧現。多盼望能化成一陣風,吹拂亙古的巉巖,撩撥浮雲的舞姿,流轉著生命的脈動,迷途於深林峻壑之中。四季都需要它。東北風、西北風,生命的風,如山鬼般亙古的等待;等待成山的姿態,凝視山腳下,那炬雲幻化的人間世。

南大水窟山三三八0公尺與大水窟山遙遙相對,蕭蕭風聲,傳遞血脈相連的兄弟之情。南大水窟山往達芬尖山,沿途無明顯路徑,憑著感覺在稜線上,尋覓往達芬尖山的路。下南大水窟山前,聳立山石長垂而下溪谷,孑然一身,獨立孤挺,一群黑白相間的鳥兒上下飛躍,稱羨不已。

一路高高低低,忽臨稜頂,頃刻復沒叢林深澗。山羊早起,山路盡是牠的足跡。數天來一直環繞玉山群峰,山容幻化無常,大水窟山已逐漸離去。多年來尋覓生命的那一陣風,自然的造化顯現在心靈裏,刻蝕在深谿巉巖上。走向自由的山野,喚醒霜雪滌盪的巉巖,回望似曾相識的旅人,也喚悟多年迷失紅塵的心。無窮精靈的穿梭,自然無盡的造化,才領悟先人的箴言,「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」。跳躍的陽光,污濁的眼神,未偶開天眼覷紅塵;未覺可憐的眼中人,剎那間歡樂向我如源泉般流來,重新流貫身心的每一份神經。似神秘的催促,揭開自然面巾,精神的境界永遠不會緊閉。請不要痴迷,在晨曦的山澗中洗滌塵懷。

午時抵達芬尖山前,破碎的山屋,屋後積滿一窪雨水,卸下重裝,身輕如燕,洗滌一番。天公作美,下起傾盆大雨,穿梭箭竹,飛躍入帳,像隻赤裸的山羊,在閃光蒼莽中飛奔。

聽聞帳外雨聲,沉沉睡去,休息為了走更長的路。「風聲雨聲讀書聲;國事家事天下事」,雨聲繼續撩撥沉寂的心靈。

第七天 (八十八年八月一日)
達芬尖山是台灣山岳的三尖之一,頗負盛名,故南二段縱走稱南尖山系縱走。沿途含蓋八通關山、大水窟山、南大水窟山、北面山、達芬尖山、達芬山、

轆轆山、雲峰、南雙頭山,接著走三叉山又向陽山(紅葉山)北峰再主峰,由南橫出山或三叉山又新康山沿八通關古道抵花蓮玉里出山,至三叉山向東將會望見蛋形的隕石湖(嘉明湖),似山林的源頭活水,使三叉山充滿了生機。

天朗氣清,東風和暢,輕裝走上達芬尖山,視野遼闊,望見來時路,玉山山容另呈氣象;也望見將要抵達的未來目標-達芬山、轆轆山、雲峰……。

沿途高山箭竹處處,穿梭其中,如歷驟雨,全身濕透。經多處山凹,景致優美,欲尋由達芬山到古道大分的入口不著,作罷續行,箭竹高過人身,穿越其中倍感艱辛。不再見朵朵白雲飄過心頭,溪泉也已輟響,但見草中的螳螂,葉上的青蛙,倒想唱:「我是隻小小鳥,衝出重重的荊棘」。

午後一時抵達芬山,天氣遽變,匆匆下山,頃刻歇息,翹首仰望鐵杉林,環顧左右,環境何以如此熟悉,再仔細辨別,發現走了回頭路,啼笑皆非。拖著沉重的步伐,再爬上達芬山頂,謹慎尋下山的路,午後三時抵達芬池,原計劃行至轆轆山作罷,宿營,身心俱疲。發現香吉士加倍可口,一口氣吃了三個,也許大妞會說:「我早就預知你會偷吃,懶得理你」,懊惱萬分。

達芬池在達芬山的山腳,走出濃密濕冷的杉樹林,豁然開朗,一泓池塘呈現眼前,霧裏迷濛,若隱若現在幽靜的叢林中。

夜裡雲霧盡去,皎潔的月光溫慰了寂寞的森林,一種超絕世間的清福感,漸漸襲來,在夜露中獨臥山林,將天地擁懷入眠,飄飄然超塵絕俗。

第八天 (八十八年八月二日)
回首一周來的飲水,白洋金礦山屋的清澈水源,甘冽清醇,至今難忘。一路走來,每況愈下,到大水窟,水源只餘小水窟。時序流轉,物換星移,抑是人為破壞,森林消失。大水窟水源是淡土色,至南尖山屋後一窪積水,不言而喻五色雜呈,昨抵達芬池,多美的景致,迷濛的森林邊,一泓池水,悠悠靜靜的水是綠色的。呆子口渴難忍,牛飲有味,色味俱全,透明色、淡褐色、翠綠色五色繽紛;土味、草味、香味五味雜陳。以前我們是怎麼生存,在高雄數年的水味怎能與今天相比。為什麼要像隻啄木蟲在洞窟、樹幹裏自行坐牢。倒要像一隻青蛙,在這潮濕的蘚苔上吸取養料,真是甜蜜的人生。您豈能領悟我在這寥寂曠野中的逍遙,它給我新的活力。城市是惡魔,不會賜給我這等幸福。

已走了八天,清風明月、未見一人。達芬池至轆轆山,穿行高箭竹,險象環生、注意力需集中,稍微疏忽即迷失了方向。途中如章魚般的枝枒,勾開背包上的拉鍊,什物袋、筆記本、防曬油、爐子、打火石、收音機、電池、無線電天線、瑞士刀,撒落一地不自覺行數里,穿出箭竹歇息,驚慌莫名,卸下重裝,往回溯尋,約里許,尋回部份物品:瑞士刀、防曬油、藥品、天線等未尋著,損失慘重。

爬過數座聳峭的丘陵、見轆轆山橫在眼前,卻無力攀爬,氣喘噓噓。午後二時經轆轆山東峰匆匆下山腳。轆轆山及東峰呈現眼前,若孿生兄弟。山勢線條清晰有致,雲霧飄渺,山容雄偉,又彷彿這麼的無情、傲慢、狂妄,獨臥深林。您別傲慢,汝若不使吾代汝而言,汝若頹石、將被棄於深壑,千古無人知汝尊容。若與我神遇、跡化,世人將永遠緬懷您,鎮懾於您的山容,領略您的清趣,您浩然如神、氣象超渺,人類狹隘的胸中,也將包容景仰您神造天地的神功。

第九天 (八十八年八月三日)
昨夜轆轆山腳宿營,視覺良好、峰峰相連,煞是美麗。晨曦中往雲峰續行,在莊嚴寂靜的小徑上,彳亍而行。備受自然無限的寵愛,天際充滿喜悅的朵朵白雲,青草散發著無比的溫馨。路況已較前改善許多,午前十時抵雲峰未作停留,荒涼處處、久無人息。

續往南雙頭山前進,氣候逐漸變壞,依賴前人所繫的路標,稍覺心安。深谷強風流竄,雲霧翻滾、山雨欲來風滿懷,大地的壯闊,神奇迅速的幻化、白晝黑夜;黑夜白晝、不停的交換,隨著深沉可怖,層層山巒形成萬千的波濤,撞擊著深遂的山澗、巖底,風暴不斷中抵南雙頭山三二九八公尺。

不可理喻的崇宏宇宙,暴風逝去無影無蹤。呈現眼前是無盡的高山草原、重重綿綿、一峰又一峰。太陽又露出了臉兒,依舊唱著熾熱的歌,循著精靈的指引,完成了大部份的旅程,五彩繽紛的歲月、是您的彩筆點綴,興味無窮,往拉庫音溪續行,似現實又似夢境,如披上綠毯的青草地,一層層綿延而去。長林無樹不搖錢,呆子是這麼的豐盈;大地有泉皆化酒,迷惘謬誤中陶醉填飲。那一路上只見牠足跡未見蹤影的山羊,在眼前悠悠啃食綠草。這畜牲令人稱羨,毫無幽傷憂鬱的情懷,不禁脫口而出的咆踍,畜牲飛奔而逝。寧靜的草地又被瞬間的粗暴吞沒。

午後四時抵拉庫音溪營地,一天走了十多公里。是誰抖落斜輝映了綺麗的彩霞。「向晚意不適,驅車登古原;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」。

夜裡無言,一層層霧靄為我庶籠了世界,一無所有而又萬事滿足。「萬有不齊天地意,一無可寄古今情」沉沉睡去。

第十天 (八十八年八月四日)
午前六時,收拾行囊,由於陽光照耀閃爍的鼓動,匆匆上行,寒意已向深澗逃遁。汗夾背、一路上坡爬行三叉山。

陽光給萬物帶來色彩繽紛,綠野上的習習和風,波狀前行,無花的季節,點綴如花的旅人踽踽獨行,遠遠迂迴的山徑,浮滿古今前後的旅人,彷彿聽到山林的喧嘩。

抵三叉山腳,卸下重負,親臨嘉明湖,貪婪的眼光逡巡四周,未見人跡。眼裏仍浮滿去年形形色色的人群,地質學家的證言,讓人群著魔似的湧上了嘉明湖,尋春歡樂、摩肩接踵、紅紅綠綠的耀眼衣裳,湖裏滿載人聲。載浮載沉的光景,如歷眼前。

收拾行囊,片刻不停,續行三叉山、向陽山,走向南橫,一種不可言喻的甜蜜憧憬,驅引呆子到山外原野,森林已受蒼莽、悲苦的鍛練,懺悔著以往罪愆,便覺萬象更新。深沉低吟的山石,莊嚴晨曦的清音,久久徘徊狹隘的胸中不曾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