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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山魔保來

九十二年六月七日 星期六
大雨不斷,經阿里山抵塔塔加,大妞百忙中仍載我與董大哥上山,亭午與大妞道別,開始了玉山到魔保來山之旅,預計15天完成。在風雨中由登山口出發,到達孟祿亭已午後三時,途中還遇到返程的二姐,覺得很意外,大妞說二姐會從東埔回家,大概是因雨臨時改變了方向。

塔塔加鞍部地跨玉山山塊與阿里山衝山斷層,山地的交接點上,也是進入玉山群峰西方的門戶,國家公園在此建有展望台及解說牌,此地高度是2635公尺,東西兩面有高嶺夾峙,南北則是幽深的溪谷源頭,獨立於此,有股肅穆森嚴的感覺。

過孟祿亭後約一小時的路程,就會抵達白木林,一路都是燒焚後的二葉松枯木,深刻記錄森林大火的可怖。枯木下新生著玉山箭竹及高山芒草,植被交替正在進行。玉山前峰與西峰之間的山腰,整片純鐵杉林。

午後五時抵西峰稜下的白木林,蒼勁潔白。白木林中建有觀景台一座,在台上舉帳炊煙。

九十二年六月八日 星期日
今天預定輕裝走前峰,順道取水。天剛曉,觀景台下松鼠跳躍嬉戲,迷濛湮雨中往前峰出發。途中遇清水流,取水,把水袋置路旁,預下山時再順便攜回,在細雨中採摘了一些箭竹筍。
午前10時17分爬上了前峰,高度3208公尺,無三角點,立有基準點。上前峰前,須經一段數百公尺的碎石坡,即可抵達。回程遇到數名登山客,寒喧後續下山,來到水源處,發現裝好水的水袋被賊山友竊去,氣憤難消,卻莫可奈何。沒有水袋,往後行程堪憂,幸又遇一批好心的山友提供寶特瓶,解決燃眉之急。

九十二年六月九日 星期一
清晨,短暫的天晴,匆匆整裝,午前九時離開白木林,往圓峰出發,經大峭壁。大峭壁由板岩夾雜著沙岩,摺皺彎曲推擠而成順向坡的大峭壁,峭壁的表層留有淺海堆積層,說明大峭壁曾在海底的證據。四千萬年的滄海桑田,如今被推擠到三千公尺以上的山上。

天遇到一批充滿人情味的登山客,送給我們荔枝、芭樂、蘋果,一掃水袋被竊的陰霾。亭午在風雨中抵排雲山莊,昨天相逢的登山客力邀共進午餐,年輕貌美的小姐又送蘋果、豆干、巧克力。

續行往圓峰,午後2時20分抵圓峰,速度快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。在山屋旁的集水池清洗一番,覺得輕鬆多了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日 星期二
在玉山圓峰的生活甚為愜意,劈材生火,山屋外風雨不斷。之前的登山客留下許多食物,玉米、米、油、調理包等,可大快朵頤一番。

亭午小憩,想起謝枋得的詩意「尋得桃源好避秦,桃紅又是一年春;花飛莫遣隨水流,怕有漁郎來問津」,如桃源般的山林,令人留連。

今天上午山屋一陣狂動,以為是強風的傑作,收音機傳來的是6.7地震,大自然的力量無遠弗屆。屋外風風雨雨,屋內平靜異常,山友留下的半瓶金門高梁,打發董大哥與我的半天閒居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一日 星期三
困住山屋,與董大哥仔細探尋山屋,發現紅豆、玉米,閒來無事,爆玉米花,奶香溢滿山屋,並勤快生火,做蔥油餅、打家常麵,吃得不亦樂乎。談到吃就想到唐魯孫寫的大雜燴,古人云「飲食男女人之大慾」這句話證明飲食在我們生活中佔有重要地位,歐美人士一談到割烹之道,總認為飲食要能達到藝術境界必須有高度文化作背景,中國幅員廣袤,山川險阻,風土人物、口味、氣候有極大之不同,因而飲膳各地都有其獨特風味。唐先生言及山東菜蔚為北方菜的主流,原因是清代重視治河,一品大員「河道總督」治河經費不但異常龐大,遇到河水氾濫成災,可以儘先提撥隨後覈實支銷,河督設在山東濟寧州,在當初算一等一的肥缺,又是閒多忙少,所以飲食方面就食不厭精、燴不厭細的講究起來。反觀今日台北,中央政府所在地彷彿也是昔日山東濟寧州,只不過現今為民主社會,尋常百姓也具有食不厭精的消費能力。

風雨漸歇,但仍迷濛一片,南峰也在虛無飄渺之間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二日 星期四
收音機傳來連續豪雨、陣雨,只好放鬆心情,仍待在圓峰山屋好好休息。金翼畫眉、朱紅酒雀紛紛來山屋前覓食,我們把吃剩的玉米粒賜與牠們,金翼畫眉狼吞虎嚥,令人啼笑皆非,酒雀從容多了。今天一整天與董大哥談天說地,大哥頗擔心家裡老母及妻兒,相較之下,我彷彿比較從容,但心裡的壓力,卻無從訴說。

掛念他日清晨的黎明,見到旭日,就能順利走完預定行程;主峰、東峰、北峰……然後走我們探奇的路線,安東昆山、玉穗山、魔保來山……南橫……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三日 星期五
記得民國60年與大哥參加中船公司登山隊,去爬汐止近郊的五指山。那時認為登山只要如猛虎出柵,有足夠體力就行,近年來,登山經驗漸豐,才發現登山不僅要有體力,動如脫兔之外,更需靜時如老僧入定。位處山巔,突來的暴風雨,要能處變不驚找個避難小屋窩著;一天、兩天甚至一週、半月,天氣未好轉,就是要耐心等待,等待久違的太陽公公,等待黎明,它不但照亮回家的路,也供給無窮的溫暖與熱情,等待的耐力是因為事先有充份的準備,所以上山糧食須算得寬裕,多帶些備糧,以備不時之需,古人言『有備無患』。

在玉山圓峰已被困數天,我並不心慌,天氣冷得把所有衣物都穿在身上,至目前,我倆都尚能耐得住風寒,天氣冷得彷彿是馬祖二月的天氣,只差沒有嚴雪紛飛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四日 星期六
令人高興的是雨已經停了。偶而,三叉峰、南峰露臉,讓人驚訝一番,隨即隱去。

雨停了,可以在附近山頭走走,南搜潘老師無線電告知AT3教練機失蹤,要求同仁協尋,我與董大哥都是中華搜救隊的成員,自然需加入救助。因而決定明天從南峰、東小南直下安東昆山、玉穗山、雲峰、向南搜尋,希望有成績。

金翼畫眉、朱紅酒雀不時在山屋外覓食,從容嬌態惹人愛憐,渾不知幾日未聞肉味的我們心癢難耐。這幾天夜裏冷得若嚴冬,有時半夜醒來,不知身在何處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五日 星期日
終於等到美麗的黎明,靜靜、冷冷的黎明為南峰染上橘紅、金黃,如蠟染般的湛藍,天空更顯出南峰壯觀與剛毅。一路很順利的經過玉山南峰走向東小南山,輕輕的雲霧開始往上竄升,我們則從玉山東小南山前緣下切,一路走到安東昆山。一路下行,巖石、短箭竹叢,約三小時望見安東昆山前緣有一個高地,因雨形成一個小水池嵌在箭竹叢中,像一顆晶瑩剔透的翠玉。一直想快點到那美麗的小池,取水後洗滌一番,適意極了。我們沿山脊下行,不時遇見水鹿,嘎嘎之聲不絕於耳。走上安東昆山基準峰,無處紮營,退回山下的鞍部紮營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六日 星期一
清晨五時我們即在山野靜觀日出,五顏六色,乍紅乍紫。午前七時整裝出發,從基準峰山陵走上安東昆山三等三角點,編號7521,高度2906公尺。一路走在箭竹叢中,幾乎無路跡可尋,從安東昆山下切荖農溪,目標玉穗山卻遇到困難,兩次下切都走到斷崖,天色漸暗,終於決定後徹,回到昨天的宿營地。因有颱風來襲,已無機會走到南橫,決定退回玉山圓峰,再從塔塔加回家,不知覺中,已在山上度過十天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七日 星期二
昨夜在安東昆山山腳下宿營,受颱風影響,東邊飄雨西邊晴,氣象變化萬千,可惜只攜帶18mm的鏡頭,捕捉景緻受限,但已經很滿足了。清晨一路上行,東小南山沿途處處水鹿蹤跡,但易受驚嚇的牠,總與我的相機無緣,東奔西行,總算拍到兩張水鹿,聊勝於無。
忽風忽雨,迷人的東小南山後沿,飽覽沿途風光,令人難忘。

九十二年六月十八日 星期三
昨天由東小南山爬上南峰、三叉峰回到圓峰山屋宿營。在東小南與南峰中的稜線上望見由鹿山走向東小南山的一群登山客,花花綠綠像一群在山林中遊走的昆蟲隊伍,夜裏與他們一起夜宿圓峰山屋,他們是屬於台北縣山岳協會,大家共進晚餐好不熱鬧。只因颱風來襲,大雨不斷,也耽誤了他們的行程,只好大家一起連袂返家,我自願為他們背15人份兩餐的食物。風雨中來到排雲山莊,遇見兩位以前曾協助尋找同學的警員,欲上北峰修理無線電,卻受阻在排雲山莊已二天,我又自告奮勇拉著董大哥往北峰代為完成任務,將食物還給北山岳,他們歸心似箭不想再負重。

往主峰的小徑都成了溪流,我們背著器材在風雨襲擊中走向北峰,亭午抵北峰氣象台,又濕又冷,在火爐邊燒烤了拾來分鐘,手腳方活動自如。

午後二時大略修妥無線電,匆匆趕回排雲,負起重裝再走向塔塔加,黑夜來臨前走出登山口,朋友賴永富提供豐盛的晚餐令人難忘,並搭上員警下山的便車順利返回嘉義,大妞來載我們回家梳洗。夜裏又載董大哥至高雄與友人會合,董大哥帶著疲憊的身心返回台東。

幫山協背負的食物我連吃了四、五天,才把食物處理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