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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陵勝境

九十四年十一月一日 星期二
與董大哥剛從卓社大山探密歸來,即計劃要走四秀與志佳陽大山。進入武陵農場已經下午5時,走到煙聲瀑布宿營,剛好晚間7時30分,一夜好眠。清晨7時已整 裝完畢,離開瀑布後開始一路陡升,目標池有山,路跡明顯,風光明媚,但重裝壓得人透不過氣來,最初仍能維持走一公里休息一次,最後撐不到十分鐘就得休息十 分鐘,令人汗顏,搬運重物的工人司馬史彷彿是沒有心臟的原住民,陡上仍能健步如飛。最終今天仍爬上了池有山,那已是午後2時以後的事了。走到新達山屋正好 午後3時,見五個山友東倒西歪躺在山屋裏,我燒了洛神花茶並沖泡熱寶礦力水得與他們共享,大夥有了熱水顯得熱絡多了。山屋外的溫暖陽光及躺在東方的南湖大 山、中央尖山陪我們度過快樂的午後。從言談中得知五位山友中最高齡的江先生已77歲,竟然也能爬上武陵四秀,令人佩服。

不知覺中,陽光西下,大霸尖山顯得雄偉壯麗,金色灑遍它的山容,山風微微揚起,天高地闊,萬里無雲。不曉得26年後的我,是否能與江先生般再上武陵。草香浮動月黃昏,喝著高粱酒,吃著羊肉爐,大快人心。

三日凌晨4時與董大哥再上池有山拍照,空氣中充滿了寒意,東方飄著些許的浮雲,映著微微天光,山下的農場也閃著路燈,大霸尖山黑的似剪影般;漸漸地金黃的晨曦追 逐著黑影,大霸尖山呈現迷人的色彩。頂著寒氣,時餘,陽光躍上池有山,我們也該回山屋了,途中與山友互道珍重。回到山屋,睡睡醒醒中把韶華消磨。午後3 時,洗好澡又匆匆上池有山,一趟來回約二小時。今天為拍照來回走了四小時,夜裏鼾聲四起,一夜無夢。

四日清晨3時,我們都沒有了睡意,早炊,不知那位山友留下四顆山東饅頭,吃得我們嘴都閤不攏。陽 光微露臉,已整好裝備走往品田山。池有山高度3303公尺,三等三角點,無編號;品田山3524公尺,原先有森林三角點,不知去向。雪霸國家公園做了一個 木頭三角點頗有創意,但是卻在聖稜線上的布秀蘭山及素密達山做了兩個不銹鋼三角點,既不美麗也不大方,真想一腳踹它下山谷。上午9時15分爬上品田山,望 見遙遠聖稜線上的素密達山有一群山友,紅紅綠綠正往下爬,我大聲吆喝,他們也從善如流大聲迴響。
下品田,遇上第一個斷崖,現地就有有八百磅的攀岩 繩,小心翼翼吊下裝備、相機,然後再爬下斷崖;連下兩個斷崖,到處都是裂解下來的碎石,充滿了不安全感。今天攀爬的地形都是如此,既然逃不掉就面對它吧, 至少有世紀之峰-大霸尖山一路相隨。在布秀蘭山後與一群山友相遇,原來他們是『台灣探險隊』製作組。認得林文智與柯正民,小柯上個月在干卓萬山剛見面,林 文智數年未見,寒喧一番,各奔前程。我們很快就接上聖稜線,在巨石、碎石邊緣遊走,忽臨深谷忽上山巔,爬過危嶺,天空湛藍一塵不染,秋老虎毫不客氣,照得 我雙眼金星四濺。當爬下素密達山後,一顆提得老高的心終於可以安頓。
在冷杉林中很快的就到達雲達卡山屋。與新達山屋相比,雲達卡山屋建材較穩固, 主要棟樑均使用H型鋼打造,成本頗高,可惜修飾、地板舖設、砌石等卻一蹋糊塗。真不知要如何去形容它的粗糙。新達山屋主棟樑用C型鐵材焊接,主建材與雲達 卡沒得比,但是它卻修飾得非常完整厚實,同樣是雪霸國家公園的山屋,卻有天壤不同,令人不解。雲達卡山屋目前已破損不堪,屋頂的排水部份已滑落,大門壞了 一邊,老鼠、黃鼠狼橫行,修築工人留下物品食品被老鼠啃食散落各地,真是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。

五日星期六,董大哥和我都是早睡早起的動物,凌晨3時50分,兩位老人家都沒有了睡意,回想昨天攀爬的複雜地形、斷崖,仍心有餘悸。5時走出屋外,寒意已褪,東 方的天空一片橘紅,山形草翠清晰,開始輕裝攀爬穆特勒布山,一路陡峭,刺柏、圓柏擋道,但見飛奔而來的峭峻山巒,顯得那麼壯闊與迷人,秋老虎更激發我們的 熱力,額頭沁著顆顆豆大汗珠,爬上穆特勒布山頂,又是一個白鐵製的三角點,令人氣餒。回望來時路,大霸尖山、品田山,險峭的讓人不敢直視,也不相信我們竟 毫不遲疑的爬過四、五個峭壁及斷崖。長空一片深藍,只有極目處有滾滾浮雲,在山頂上變身幻化,彷彿上演一齣獨角戲,不久,也隨風飄去。遠處雪山上的箭竹在 秋陽下,金黃黃的,黑森林墨綠墨綠,大地彷彿是畫家不慎打翻的調色盤,五顏六色,爭先恐後。
回到雲達卡山屋,整裝往雪北出發,一路上仍有斷崚,還 好沒難倒我們,很順利上了雪山北峰,海拔3703公尺,三等三角點,編號6305;年初,剛完成百岳的林翠敏小姐走聖稜線在雪北峰頂被雷擊身亡,山友為紀 念她,在山頂堆砌一處石塔,林翠敏的先生是中華工程公司的工程師,是位虔誠的基督徒,驟失愛妻,使他痛苦難忍。山友經過雪山北峰,別忘了砌上一塊岩石,以 祈平安。亭午到達雪北山屋,山屋的建材與雲達卡一樣,採H型鋼為主棟樑且修飾建設的非常完好,可惜山友把它弄得髒兮兮,屋旁有未燒盡的錫箔紙,上山前先把 魚肉烹調好再用錫箔紙分裝,這是好習慣,但若把錫箔紙帶下山豈不更完美?!而地板油漬四溢,無從清理;因雲達卡山屋與雪北山屋也有同樣的遭遇,期盼山友在 享受山岳美景之餘,也能愛護山屋。

六日,所謂『聖稜線』是指雪山至大 霸尖山間的群峰連線,綿延十五公里,高度都在三千公尺以上,名稱由來則是1928年日本登山者沼井鐵太郎在文章中讚歎『這神聖的稜線啊!誰能真正地完成這 大霸尖山至雪山的縱走,戴上勝利的榮冠』,述說首次完成縱走的真與美;但今日岳界所稱『聖稜線』涵蓋了品田山至布秀蘭山之間的稜線,因它的難度也不是一般 人所能克服的,而且後半段雪山群峰與聖稜線同,含布秀蘭山、素密達山、穆特勒布山、雪山北峰、凱蘭特昆山。
昨晚抵達雪北山屋,遇到兩姐弟山友,我 們請山友代聯絡家人接載下山事宜,天剛曉就向雪山主峰出發,與山友互道珍重。中途又遇一對夫妻同登雪北,勇氣可嘉。走在稜線上,東西山巒盡收眼底,彷彿坐 雲霄飛車,路程雖標明至雪山4.2公里,但曲曲折折直至亭午方登頂。雪山海拔3886公尺,為台灣地區第二高峰,其名稱主要是因泰雅族稱之為 『sekoan』,意為『岩壁的裂溝』,乃因泰雅族部落大都在雪山南面活動,見雪山南面的岩壁終年崩落,形成縱斷裂溝,驚心動魄,因而特命名,後人簡稱雪 山,泰雅族人也稱之為雪翁。
午後1時與董大哥連袂往翠池取水,由雪山西南面碎石坡下切,陽光因岩壁的折射,燥熱難抵,全身的水份似被抽離,口乾舌 燥,過碎石坡後,到處充滿綠意,圓柏、箭竹一路相隨到翠池。這一帶彷彿是世外桃源,在山凹裏異常寧靜的翠池,土地公安祥端坐於圓柏前的神龕裏,只是翠池的 水少得可憐。下雪峰取水走了一小時,回程卻花了兩小時,董大哥筋疲力竭回到峰頂,吵著要小睡片刻,雖已是午後4時,仍有山友不斷登頂,狂拍猛照四周景致, 午後5時,山友漸漸離去,留下空蕩蕩的峰頂屬於我們的天下。風力漸漸增強,陽光熱情也逐漸消失,細細碎石灰塵被迴風旋起旋落,獨自寂寥的群峰也漸入夢境。 晚炊,叫醒董大哥吃飯,他草草吃了一點又沉沉睡去,他大概累壞了。

七日, 天剛曉就醒來,聽見嘉義山協美女施梅齡的聲音,原來她帶龍潭山友登雪山,我特煮咖啡送暖,隊友驚呼連連。頃刻,山頂又恢復平靜。暖暖的晨曦伴著冷冷的勁 風,我們匆匆收拾行囊,從東南方下碎石坡,要走沒有三角點的雪山南峰,鮮少有人願意去攀登。一路下溪谷、碎石坡,山坡上曾受祝融之災,處處皆是被火紋身的 圓柏,彷彿屍骸遍野,觸目驚心。路跡不明顯,我們小心翼翼尋路,11時爬上南峰,只找到一塊釘在圓柏上的鐵牌子,斑駁生鏽似是台南市登山隊戴東源的紀念 牌。回到舊雪山山屋,已亭午10分,雪山山屋只是曾經有山屋,坡地上埋著許多垃圾,註明它曾是山友來往熱絡路線,為何被山友深埋在記憶裏,不得而知。午後 1時,往志佳陽大山前進,一路尋路,在原始森林中竄行,雪山漸行漸遠。
在志佳陽大山回望雪山,美麗極了,志佳陽大山三角點不在最高峰3345公尺 上,而在3289公尺的峰頂,令人不解,編號6303,三等三角點。雪山北峰編號6305,東峰6304,這可不是找出這一帶編號順序。午後3時,離開視 線良好的志佳陽大山,即可望見草原上的瓢單池及山屋,可惜乾涸無水,無從宿營,繼續下切,崎嶇難行,越下行,地形越複雜,路跡極不明顯。接近午後5時,確 定趕至溪底營地無望,找個平坦的小徑邊紮營,我負責取水,一小時後在斷壁上取得水源,高興莫名。夜裏,董大哥生火,到處都是易燃乾枯松針,大哥戒慎恐懼, 怕引起火災,為了澆熄餘火,用了不少我辛苦取得的水,一夜無語,一覺天明。

八日, 繼續下切,到達溪底營地,若桃源勝境,沿溪行,有鐵橋棧道直抵苗圃工寮。悠悠溪水,寬廣的河床,清朗的天氣,綠油油菠菜田,毫無人跡。下溪流清洗一番,繼 續下行,進入松柏農場仍無人煙,見一棵梨樹上結實累累,禁不住大嚼起來,已10天不知水果味,香甜極了,又良心不安,想付費,大叫是否有人,許久,只聽得 吠吠犬聲,怏怏離去,臨去前,忍不住又帶走兩顆雪梨,一路上大啖一番,無可救藥,但好不快樂。經四季蘭溪,悠悠溪水潺潺水聲,跨過四季蘭溪吊橋,見前來接 應的Bilin姪子。旋即回到環山部落,見到慈祥Bilin阿嬤,殺雞烹羊,放山雞好吃極了。透明餐廳後院一棵銀杏樹伴著我們啜飲數小時的美酒,前院也種 著銀杏、葫蘆竹、金線竹、甜柿,阿嬤剪了一大袋甜柿。見八十多歲的阿嬤為了遠來的客人,背著自製的採取袋剪採甜柿,令人感動。她又採摘銀杏葉為我們烹茶, 董大哥叫阿嬤的兒子Bilin為姑丈,Bilin也叫他姑丈,是兒女親家,卻熱情如此,頗有魏晉風骨。接著,Bilin又帶我們參觀他的果園,對我們爬過 的山如數家珍,不愧是在地的泰雅族人。最後帶我們去武陵農場,擺在停車場已10天的車子依然無恙,讓人高興,彷彿又見昔日的淳樸古風。道別Bilin,經 清境農場,在台灣最高的星巴克喝咖啡,品味山間生活的歲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