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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小鬼湖縱走之旅

九十一年三月十日 星期日
我知道大妞對我有許多的埋怨,但我知道她寬恕了我,兩天的霧台之旅,靜靜的享受這一份寧靜。我們去了神山村、阿禮、霧台、上大武、北隘寮溪、霧台林道。我 想讓她知道我走過的地方,讓她知道我多愛她。午前9時,好朋友鍾文華來霧台會合,以摩托車載我進林道。89年林道平坦車輛通行無礙,經90年納莉、利其馬 兩次颱風的肆虐,面目全非。霧台林道(也稱大理石採礦道路)於民國74年開通,全長40餘公里。午12時,遇陷落處,機車無法通行。野炊,午後1時與文華 道別,開始我的大小鬼湖縱走之旅。

午後3時已走近小鬼湖,魯凱族稱她為「黛得勒娥勒湖」-女性之湖,魯凱語意為「高雅平靜」,用以讚美形容女子的高貴、高雅與潔淨;另一個名稱「巴油池」,緣於日據時期地形圖上的標註,其實「巴油」-〝Baiyiu〞是直接譯自魯凱族語,即是湖泊之意。民國46年第一支計畫由巴油池及她羅瑪琳池探險隊伍,以鬼湖探險隊之名為號召,結果鎩羽而歸,但鬼湖之名卻盛傳開來。鬼湖是魯凱族祖靈秘境,莊嚴神聖,相傳是魯凱族與百步蛇神立下契約,彼此和睦相處、相持相依,因此魯凱族遂將百步蛇圖像做為魯凱的代表圖騰。刻於石柱及門板,更用於衣物之裝飾圖案;百步蛇神則提供魯凱族豐富的獵物及甘冽清澈的水源。74年,因大理石礦場的通車,造成大批登山客慕名而來,留下大量垃圾,石礦的開採也造成景觀的破壞。像知本主山高2230,卻因大理石的開採,剩下半片山,連三角點都被炸毀。因雙鬼湖到達不易,故魯凱代代相傳-每一位魯凱族的靈魂,最後都會到達大小鬼湖,然後再回到巴魯古安安息。

今年乾旱,鬼湖也受影響,鬼湖流出的水量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,部份流出的支流已乾涸,纏繞樹上的菘蘿蔓藤也了無生趣。90年此時,水蛭處處,今年水源缺乏,也不見水蛭蹤跡。沿途聞人聲不見人影,午後4時9分抵小鬼湖湖區,湖面未縮小。濃霧襲來,由東往西,頃刻白茫茫一片,更增添鬼湖的神秘。穿新鞋,左腳一塊厚皮裂開,疼痛。舉帳、造飯-稀飯、鹹蛋、魚鬆。

第二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一日 星期一)
昨夜9時入睡,凌晨2時即醒來,濃霧化都化不開。晨5時吃完早餐又沉沉睡去。午前8時30分出發,想走捷徑,結果困在高過人身的雜草中,踽踽獨行,小鬼湖在眼裏漸漸遠去。走走停停,總是不敢邁開大步,霧越來越濃,午前10時,不辨方向。至午後1時,未見天氣好轉,砍箭竹,整地舉帳,鬼湖附近草地隱約可見。魯凱人奧威尼‧卡露斯盎所著「雲豹的傳人」曾無奈表示,登山客對湖區的破壞。魯凱族也於82年3月發起搶救小鬼湖〝擦乾小鬼湖眼淚〞等活動。曾幾何時,石礦已不再開採,林道損壞,鬼湖恢復了本來面目。可惜的是-鬼湖不再是動物的天堂,其僅有美好的表象。早期處處都是山羌、山羊、水鹿,如今你往鬼湖一週,也看不到一隻動物。誰殺了牠-魯凱族!鬼湖四周數不盡的陷阱,霧台林道一路算來,除霧頭山沒有陷阱之外,其他如松山、松山東峰、亞泥笛山、霞伏爾山、處處都是陷阱,你將如何擦乾山羊的眼淚呢?!

第三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星期二)
昨夜滿天星斗,想念青仔及小朋友。夜裏又與台東郵差連絡上,甚樂,希望趕緊連絡大妞一切平安。

晨6時整理裝備、早餐,清朗的天氣,2215高地呈現眼前,信心大增,7時40分出發。橫切2215高地,地形複雜,箭竹、雜草叢生,寸步難行,仍須前進。明天是否是好天氣不得而知,今天必須找到正途,否則又將困在山野一天。午前9時20分,來到一個蠻荒的山頭,淒涼的心情湧上心頭,放下重裝,望著對面,看似那麼的近,卻又遙不可及的2215高地,一陣掠過的風,樹林都有了反應,我坐在這兒一年,也不會有人擾。實在走得很累,拿起相機,留下目見的景物,卻攝不下放逐的心情。續往山澗裏,半途疑似是小徑,甚樂,隨行小徑,傾刻即消失於山谷的斷崖,悵然若失。

11時,遇小乾河床,放下重裝,緣溪谷取水,11時30分見水源,高聲歡呼,靜靜取水。見山豬、山羊足跡,與牠們共飲同一池水,應不吝於分我一點。取得水源躡手躡足的爬上重裝放置處,見山羊眺望,很高興鬼湖還有山羊。

午餐-雞絲麵,可口,午12時20分,重新披荊斬棘,午後2時,發現手錶遺失,回頭遍尋不著,作罷,大妞送的,影響情緒。精疲力竭,休息好長一段時間,直接爬上稜線。不如人願,遇峭壁,放下重裝,拿著手杖,爬上峭壁,視線良好,但於事無補,未尋得路途。再下峭壁,負上重裝,再往下左續行,荊棘擋道,力竭。休息片刻,再往稜線尋路,片刻,即尋得往大鬼湖小徑,並覓得一塊大營地,高聲歡呼!衣服、鞋子一字排開,享受夕陽餘暉。中廣電台告訴我,已午後4時。大妞心情不知是否好些。一路上想著大妞,到處又都是峭壁、斷崖,有一股衝動想回頭,心情與想法戰鬥。

晚餐-小米粥,大快朵頤,小米是霧台巴功海送的,鹹蛋被壓扁,但仍可口、丁香花生、魚鬆、蝦米。夜漸漸侵來,寒意也隨著而來。手腳冰冷,一隻孤零零的蝙蝠在夜空中流竄,飛鼠叫聲劃破夜的寧靜。四周美麗的樹林,因夜而猙獰。看到第一顆星星的出現,為夜的交響樂拉開序幕。

第四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三日 星期三)
清晨出發,沐浴在初上的陽光中,小徑曲曲折折通幽處;心房叢裏花木深。只因尋得小徑不會再困於叢林,輕鬆愉悅的踏上旅途。時間已經不屬於我,一路轉繞而下,路徑時隱時現。尋路須宏觀,可以看出明顯徑況;若微觀你會發現到處都似路徑而寸步難行。人生不是也須要用宏觀的態度來生活嗎?!枝枝節節,瑣瑣碎碎的都讓它付諸流水。

半途發現一塊突出部,視野遼闊寬廣,精神為之一振,放下重裝,留下美好景相,也顯露出我的心情。好陌生的地方,好迷惘的景致,卻又那麼的美,白日可著短衣不覺寒,夜裏帳外的水卻結了冰,日夜溫差的長度令人難以想像。續行來到溪流的交匯地,地形奇特、複雜,卻又那麼的寧靜。放下行囊,上游、下游來回找尋路徑,約過了兩小時,精疲力竭。臉上刺刺的,發現被荊棘劃破了臉,帶著大花臉回到了原地,悵然若失。解去衣服,痛痛快快的清洗一番,發現已三天沒洗澡了。

冷冽的溪水清醒了頭腦,發現路徑就在行囊的前面,頓時哭笑不得。久違黑白相兼的小剪尾,在溪上跳躍、歌唱、覓食,既美麗又快樂。看著漸漸躍去的牠,彷彿自己也已羽化成小剪尾,覽盡了溪流的風光,也輕鬆的找到回家的路。

也不曉得幾時,吃了維力炸醬麵,仍不想續行,望著靜靜溪流,總覺得過去的人生,中間有十多年是空白的,不知是怎麼過去了。已經半百的人了,悵然發現,雙親已不在人間,淚眼迷濛。靜靜的溪流,流年暗中偷換,多想『九泉雙親死還生,千里離人思便見;更能深山祈仙術,飛劍遙遙斬薄情』。走上了知本林道,心頭的壓力減輕了不少。

走到一處破敗工寮,雄偉的索道。只曉得走上知本舊林道,卻不知是那一段林道,是否接近紅鬼湖,也不得而知。天暗了下來,濃霧陣陣襲來,林道上鋪著鐵軌,有一台運輸車,雜草淹沒了它。

有幾處林道須經過木架的鐵軌,枕木部份腐朽鬆動,並長滿了青苔,不曉得那塊是腐朽的,險象環生,也不曉得下一步是否會因落空斷裂而飄下溪谷。

到來一處寬廣的林道,舉帳。電台傳來現在是午後3時,一笑,我要睡覺了。夜裏,歐嗚唔──歐嗚唔之聲不絕於耳。無線電不通。遠方看到萬家燈火,不知是何方,照地圖上標示,這兒什麼都看不到,莫非是海市蜃樓。

第五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星期四)
在晨曦裏出發,山花紛飛滿林道,東風陣陣吹來,原來春天已悄悄來臨。『等閒識得東風面,萬紫千紅總是春』朱子的詩句呈現在最好的寫照。舊林道已走到盡頭,也越來越荒涼,大妞說過〝沒路就不要走〞,看得出毫無人跡,林道塌陷的地方也越來越多。毅然決定回頭,不知在那條小徑的叉路忽略掉了。

一路走來,崇山峻林,又有清流激湍,映帶左右。那一份在寧靜中展開的美,青山綠水,白草紅葉黃花,真不想離開,只想靜靜的坐著,看草木與東風的對話。『仰觀宇宙之大,俯察品類之盛,所以遊目騁懷,足以極是聽之娛』。不只為了遊目騁懷,對滾滾紅塵的不解,像前天電台傳來樂透的號碼,08.12.26……,特別號5,聽中天的主持人瘋狂的喊叫!真為社會的迷惘悲哀。民眾為刮刮樂、樂透,使孩子們的教育費縮水了,家庭的和諧破壞了,本來可以一家人去聽巴哈的獨白,看優美戲曲的表演,只因為樂透造成多少民眾的失落、落寞。為發洩抑鬱的壓力,揚言要炸掉搖獎所,放火燒掉投注站,政府為富不仁,以百姓為芻狗。山林在呼喚失落的朋友,我們原本就屬於這塊土地。昨夜無意間望見山下的萬家燈火。油然想起杜甫的詩意『細雨魚兒出,微風燕子斜,城中十萬戶,此地兩三家』。

近午時分遇溪流,愉快的洗滌滿身塵埃。今天要爬上高高的山頂,在山凹連絡不上家人,大妞想必又在擔心了。離開知本林道,往山上爬去,大鬼湖仍不知它身在何處。來到半山腰的一塊岩石山,看雲兒從深谷中竄出,真得是走到山窮水盡了,那就坐看那飄然而來的白雲吧!太陽下山了,我也走到了山巔,看了一幕陽光與白雲的呢喃,我留下了它的景象。天漸漸暗下來,雨兒也悄悄的來了。

夜裏呼叫「台東郵差」不著,想家人在為我著急,我也跟著擔心起來。無線電似乎損壞,須原路退回,免得家人擔心。

第六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星期五)
山林煙雨濛濛,心裡也迷惘掙扎,無線電損壞,大妞一定擔心得要命,若再繼續走,大妞勢必要多擔心七天,她一定沒想到新的無線電會損壞。一大早在迷濛中出發,來回走了四小時又後悔,良心與想法不斷對話,只好宿營再說。收音機傳來午前11時。我開始討厭無線電,我一開始就把它當寶,呵護它,怕它損壞,居然莫名的就不能發射信號。

昨天走了9小時,搭好帳篷就天黑。晚餐吃了三份粉絲,又累又餓又矛盾,到底是繼續往大鬼湖,還是退回小鬼湖,我想……?撤退……?正準備要撤退時,無線電竟然又好了,令人哭笑不得。明天可以大步邁向大鬼湖方向。無線電電池室無意間打開一看都是油,擦乾即通了。

第七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六日 星期六)
午前七時在煙雨迷濛中出發,經2215高地,滿地盛開的杜鵑,望了兩天的高地,今天毅然走過了,綠色奇蹟般的山野在眼前不斷展開、幻化,幻化長林無樹不搖錢,大地有泉皆是酒。一路驚起覓食的竹雞。經大浦山紅鬼湖、王霸邊浦山。一路青山隱隱,流不斷的綠水悠悠。在2215高地,濃霧偶去,飽覽層層山巒不多時又隱去,迷迷濛濛。路跡尚明顯,七小時走了10公里的行程。今天一天的腳程走完前面三天的全長,當然跟路況有很大的關係,今天的小徑起伏不大,林道的塌陷處仍可平安通過。前面三天是走到一條地圖上沒有標示的林道。切下地點在過2171高地前二百公尺處右轉,與往大鬼湖路幾乎平行,在2067高地下切經河流到另一條知本林道,上有索道、鐵軌、三間大型工寮,一間獵人仍在使用,還有一台鐵道車。約12時,切下林道取水,水源豐沛,來回約走了40分鐘。天氣濕冷,林道漸漸暗下來。找宿營地,愈找愈差,在林道上舉帳,午後三時。用水彩畫下清幽的林道,陽光偶然參與盛會,總是提前離席。家人都好嗎?我好想你們,我好愛你們。

第八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七日 星期日)
陽光初露,林道仍迷迷濛濛,並長滿蒼茫的野草,落石處處可見。發現一處視線良好,看得見層層山巒,微微的陽光,蒼老的冷杉,留下了兩張景相,雖迷濛但在我心中永遠不會抹去。不知休息了多久,想起昨夜宿營地,處處都是大檜木,令人驚奇連連。匆忙上路,不多時,知本舊林道變得雜亂。看見華岡登山社標條,往左邊上山而去,從地圖上看即是要離開林道的地點,開始進入雙鬼湖縱走路跡最不明顯的路段。霧也越來越濃,也越來越難走,前進一段確認無誤後再前進。行程越來越難,愈來愈慢,箭竹高得快要淹掉人。尋尋覓覓,好累好累。至一處看到天光的地方,山崖邊都是杜鵑,凝望這些山裡的杜鵑,孤芳自賞,沒人會擾她─怡然自得,就像在山林獨行的小石,自鳴得意,有青山做伴,杜鵑呢!有東風做妍媛。電台傳來12時,煮半鍋粉絲,體力恢復了一些。雖然山巔處處橫木、箭竹、荊棘、泥濘,仍須勇往直前,在山林,安全也是回家唯一的路。進入拜傑山,今天大約走7公里左右,成績仍很可觀,比預計的行程快了些。明天若不下雨,即可抵達大鬼湖,想到此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。今天未取水,水袋蓋子又掉了一個。這是美製水袋唯一缺點,但這缺點卻是要人命,補一個蓋子又要一百五十元,坑人吧!缺水,只能簡單吃泡麵,時午後5時30分。

好累好累,好想大妞,再累也想早些回家。夜裏無線電連絡不上,滿天星斗,何以連絡不上,原來我在參天古木的原始森林裏宿營,高度雖超過兩千公尺以上,也無濟於事。寧靜的夜,只聽得自己的心跳及偶而滴下凝集的露水。

第九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八日 星期一)
本來預定今天要走到接近遙拜山主峰,但在濃霧中行進,不易維持方向,當抵達拜傑山後即迷失了方向,又走上歧路。走了一個多小時,愈來愈荒涼,情況不對,天又下雨,不禁悲從中來。放下重裝,休息片刻,口渴,正好接雨水喝,張著大嘴躺在背包上喝飽天降的甘霖。全國都在祈雨,我在山上天天祈盼不要下雨,今天總算能與全國同胞同一步調,天啊!雨儘量下吧。

努力的往回爬到拜傑山,看到三角點,鬆了一口氣。拜傑山編號7161,高度2296,視線良好。雨不下了,偶而露臉的陽光照亮了美景,瞬間又隱去。因濃霧居然走向1977高地,還好即時回頭,來回耽誤了三小時。喘口氣,接著輕裝找正途,並取水。午後1時左右,找到正途,與我原先走的路南轅北轍。再由山谷下切,見動物的飲水池。池裏都是枯葉,水色像茶;若再往下取水,來回也許須要三、四小時,就取用有百草營養的水吧!甚樂!泡咖啡、喝茶、煮粉絲,上午覺得好苦、好累,午後因有水,情況就不一樣了。搭起帳篷,不走了,流覽湖光山色,充滿了閒情意趣。在一處看得到山巒綿亙的岩石上,看著暖暖的陽光,好陌生的地方,雖已經過兩次。蒼老的鐵杉、枝枒,蒼勁的伸向天際,飛舞著幻化的青天,于老的草書差可擬。懷素次之。不知過了多久,總想這兒靜靜坐著,然後再回身叫風吹雲起。天漸漸暗了下來,風也漸漸的增強,山林也不禁的搖擺起來,那些古老的鐵杉,不動如山,卻驚起林間覓食嬉戲的鳥兒匆忙而去,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去,這一切卻也引起我惆悵莫名。

第十天 (九十一年三月十九日 星期二)
昨夜滿天星斗,好不熱鬧。晨起,明月從高林後漸漸隱去,天漸曉而銀河也消失無蹤,匆匆打包上路。悠悠中往大鬼湖方向走去,雖然最後餘九公里的路程,因路跡不明,使行程慢了許多。今天大約走了6公里,大致情形都很好,雖然兩次下山迷失了方向,但很快又找到正途。

一路萬樹參天,幾乎所有的樹林都有菘蘿蔓藤寄生,使樹色都一樣,綠絨絨的。走在危崖上,雖驚險卻是視野最好的地方,每次都會躊躇片刻,放下重裝,流覽著大自然的奇蹟。約午前11時,切下南遙拜山山腳,發現一處兩溪的匯流處,溪水已經乾枯,但非常清幽,鳥兒吱吱喳喳隨風而去,微風徐來,處處花香,臥在山坡上,看這一幕靜靜上演的春天,思緒也隨風飄盪。沿途古木參天,陽光照耀不易,地上都潮濕又墮葉如雨,使路鋪上了厚厚一層落葉,走起來柔軟適意。只是路程太遠及橫木枯樹擋路,使行程困難重重。想到明天就可夜宿大鬼湖,心情也輕鬆不少,一路走來餐風露宿…,路跡不明,卻毫不退怯,也為自己感到高興。做事堅持是何等重要,只因堅持,退怯的心情消失無蹤。想到快要見到家人就高興莫名。

回過神來,電台傳來11時50分,匆匆煮一碗泡麵,又匆匆趕路來到南遙山頂,也望見遙拜山。遙拜山名稱的由來是台灣日據時代,西元1927年日本昭和二年,古井隆成一行人為調查北絲鬮溪流域而進入大鬼湖區域,於二月七日發現大鬼湖,當天正是日本大正天皇大葬之日,他們宿營鬼湖池畔並向東北方向遙拜,因而取名遙拜池,就是現在的大鬼湖,他們隔天登臨西南方向的一座山遂取名為遙拜山。

第十一天 (九十一年三月廿日 星期三)
今天豔陽高照,太陽剛露臉我就出發,一路仍然是路跡不明,尤其是接近遙拜山時,都是闊葉林,寸步難行。約10時左右抵遙拜山三角點,視野遼闊,屏東、高雄的綿亙山巒都盡收眼底。我還一直懷疑我真的走到了遙拜山嗎?!看到三角點的編號1662,一直比對地圖多次,才高聲歡呼。一棵枯樹獨立茂林間,顯得孤傲又優雅,留下景相。山巒一重重、一山山,不知休息了多久,纔發現1662號的三角點是置在一塊巨石上,四周叢林圍繞,似眾星拱月,顯得特殊。

約午後1時,開始走向大鬼湖。但不知為何,無論怎麼走,就見不到大鬼湖,地圖上標示遙拜山到大鬼湖不到一千公尺,我走到約午後4時發現不對。這麼短的路程,也沒去注意路上的標條,也許走過頭了。開始退回去,但天已漸漸暗了,且水也已經沒有了,下午都沒喝水,想先切下溪谷尋水源,明天再退回重來。約5時,來到一個小山凹,流水潺潺,溪水傍還有一棵大紅檜,約五人合抱大小。好想好想大妞,我不要亂竄,我要在23日能見到她,我不想大妞為我擔心,雖然走叉了,我知道在大鬼湖四周,我會退回去。魯凱族友人嘎咕曾告訴我,在大鬼湖四周不要大聲喧嘩,不然你將無法接近鬼湖。若是這樣,我要向魯凱的祖靈獻上我最虔誠的悔意,我會靜靜的接近它。

三、四天來喝的水都是五味雜陳,充滿了土味、草味,今天的甘冽可口的水,感謝山靈的賜與。洗滌了我一週來的塵埃。痛快的喝,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愉快的暢飲泉水,只是好想念大妞,好想好想。

第十二天 (九十一年三月廿一日 星期四)
今晨6時,先往下游溪谷了解地形,8時回到營地,整裝開始高繞,不知覺中已退到2300高地,再走回遙拜山,才發現昨天下午居然是繞著遙拜山走了一圈,不可思議。今晚6時方抵大鬼湖,舉帳炊煙,疲憊不堪。

魯凱族稱大鬼湖為〝Taiopainine〞,音譯為『他羅瑪琳』或『達魯巴林』及『塔洛瑪琳』。魯凱族傳說,有一位魯凱族少男名叫山花奴奴,和另一社群的少女它羅瑪琳相戀,但所屬部族爭奪獵區結仇,因而阻止兩人相戀,逼得這對癡情男女相偕殉情於部落之間的大池中,族人為紀念他們至情至性與堅貞勇敢的行為,遂把大池稱為他羅瑪琳池,池水溢成的溪流為山花奴奴溪。

大鬼湖地形也很雜亂,在遙拜山東北可望見大鬼湖,但大鬼湖之池分得很開,近看不如遠觀。處處枯木、闊葉林,路跡不明。

第十三天 (九十一三月廿二日 星期五 )
昨天抵達的不是大鬼湖,而是遙拜池,圍繞著遙拜山走了三天,今晨登頂一看驚呼連連,怎麼又走到遙拜山右後方。起先還不知方向,等太陽上升發現,我向北走太陽應該在我右邊,結果在我左邊,代表我又向南走去。及時悔悟,既然走到遙拜池,池的正北即是大鬼湖,不能被複雜的地形所愚弄,下定決心讓清晨的太陽一直保持在我右手邊,代表我向北的方向是沒有錯,無論遇到任何地形及周圍環境變化一律不管,遇倒木即橫跨,不管上山、下山,直往北去。約二小時後,果然奏效,走到了大鬼湖,欣喜若狂,但就是不敢大聲喧嘩。大池、東北池、西北池巡禮一番,花了兩個多小時。在西北池山上一整片檜木林,美得令人發慌,並發現山林中蓋一間很特殊的山屋,都是檜木結構,見屋前有一師父種菜及三位登山客。師父看我就知道已經待在山上很久,要我洗澡及連絡家人延後二天下山。與高雄潘老師聯絡上,讓大妞放心,整個心情輕鬆不少。師父炒了一鍋蔬菜,一口氣全都吃完,飯後師父請喝靈芝茶,現採的。下午喝茶、畫畫,三名登山客去大鬼湖。師父希望我能常上山,並希望下次來時幫他帶南瓜種子。

回想大鬼湖與遙拜池之間流竄的日子,真是無以名狀,驚險萬分。許多地圖都未標有遙拜池,只有上河文化的地圖標出鬼湖南方的遙拜池。初臨遙拜池美麗極了,池南北長約二百公尺、寬90公尺,靠南的池邊,倒下一棵枯木,更添增池的神秘與美麗。不時有禽鳥飛鳴其上,既寧靜又充滿了生機,四週圍繞著青苔、衰草,最外層則是層層的森林。當你要呈現它的美麗,別忘了中間湖光倒影,帶蔚藍的天空及森林,圍著一層苔痕的暗綠,再繞上一層層枯朽的衰草,在夕陽中閃爍著金黃的波浪,然後餘下是一望無際的層層森林,這是我見到的遙拜池。

大鬼湖更令我嚮往,湖面靜的令人發慌,藍天倒影湖中悠悠然,令人不忍離去。坐在湖邊也不知過了多久,四週森林蒼鬱蓊茂,像原始的野人,樹幹上爬滿菘蘿蔓藤,樹下腐葉堆疊,軟泥潮濕,穿梭其間,給人一種幽微陰沉的壓力;來到湖邊像是另一世界,豔麗的陽光,橫倒湖邊的枯樹,顯得幽雅,充滿了詩意。

大鬼湖位於中央山脈卑南主山以南,直線距離約20公里的主脊稜脈上。行政區隸屬高雄縣茂林鄉,貼近台東縣延平鄉與屏東縣霧台鄉,湖面海拔高度約2150公尺,由三個湖泊以倒著的〝品〞字排列而成:主湖在南,面積最大,東西長約650公尺,南北寬約60公尺;東北側小湖次之,面積約主湖的五分之一;西北側小湖為老么,面積僅及主湖的十分之一不到,平時湖水由主湖東北流入東北小湖,池溢滿後再流入西北小湖,西北小湖裝滿後再從西緣溢出,成為山花奴奴溪的源頭。

第十四天 (九十一年三月廿三日 星期六)
清晨3時多醒來,不多時師父也起來生火煮早餐。6時我已吃完早餐,昨天遇到的山友─水怪、東東、啟昌才起床做早餐。7時與三位山友連袂告別師父下山,一路沿山花奴奴溪源頭往多納、茂林逶迻而去。一路均走在2000公尺左右的山林,上上、下下,沿途景色宜人。拾多天來,今天走的路是最確定的,因此也是最輕鬆的。但是路途實在遙遠,接近15公里。從日出走到日落,有峭壁、崩崖。中午抵雨谷營地,中餐─烏龍泡麵。續行,經檜木營地,景致壯麗,午後3時走到多納林道,在林道上又走了2小時,抵可通車的林道,直至夜8時才正式離開林道,往多納村而去。正式結束雙鬼湖縱走之旅。